爷青
“警告！侦测到数量异常庞大的可可豆怪兽正在逼近，坐标已锁定，强度：致死量。”
刺耳的警报声在空荡的指挥室里回响，猩红的警示光一遍遍扫过我疲惫的脸。又是可可豆。又是那片被诅咒的焦土平原。我闭上眼，指尖在冰冷的操纵台上划过，动作比意识更快。回避路线图已经在脑海中生成，三条备选方案，存活率分别是12%、8%和——我咬了咬下唇——4%。
最后的战斗女武神。这个称号听起来荣耀，实际上不过是替我披上了一层孤独的铠甲。人类最后的堡垒之外，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一种甜蜜而恐怖的怪物填满。它们圆润的身体由一颗颗可可豆凝聚而成，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巧克力香气，行动时发出沙沙的、类似豆子摩擦的声响。它们吞噬一切，覆盖一切，将所有非可可的文明痕迹都湮灭在无尽的深褐色洪流之中。
我，是唯一能够驾驭重型机甲“白银之翼”的人。
“闭嘴。”我轻声对着不断播报威胁的AI说了一句，声音有些沙哑。警报依旧在响，我懒得再理会，拉动操纵杆，准备开始又一次毫无希望的突围。窗外，是一只只如同小山般巨大的可可豆怪兽，它们拥挤着，蠕动着，将地平线完全遮蔽。
然后，一道光落在了我的面前。
毫无征兆，无声无息。那光纯净得不似人间之物，在充满机油味和警报声的指挥室里铺开一条星辉铺就的道路。光芒的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我愣住了。这不在任何一条我计算过的存活路线图里。我的大脑飞速运转，试图分析他的装备、阵营、来意，但全部宣告失败。他就那样站着，穿着我从未见过的、干净整洁的休闲装束，脸上带着一种与我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、阳光般的笑容。他不是战士，不是幸存者，甚至……不像这个世界的人。
“你好，布洛妮娅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温和而笃定，“我叫杨振宇。”
整个指挥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我甚至忘了呼吸。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他是怎么穿过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可可豆海洋，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的？无数个问号在我脑中炸开，但最后，我只问出了一个最愚蠢的问题：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他歪了歪头，似乎在思考如何向我这个“本地人”解释一个过于宏大的概念。“我嘛，”他说，“打游戏的时候，抽卡歪了。”
打游戏？抽卡？歪了？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，比应对可可豆怪兽的方程式还要令人费解。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操纵杆，机甲“白银之翼”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以示警戒。
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和敌意，杨振宇连忙摆了摆手：“别紧张，别紧张。解释起来有点复杂。简单来说，在我的世界里，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个……一个程序，一个高难度的美少女养成游戏。你就是那个SSR卡池里的终极角色，最后的战斗女武神。我为了抽到你，把所有的资源都砸进去了，结果，系统出了BUG，我没抽到你，自己却掉进来了。”
我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。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，但组合起来形成的逻辑，却比最疯狂的科学家的理论还要荒诞。我的世界，我的战斗，我的孤独，那些死去的战友，这片被可可豆吞噬的大地……都只是一个游戏？我，只是一个被抽取的角色？
荒谬。但看着他清澈的、毫无伪装的双眼，我心底深处某个地方，却莫名地松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”我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你是说，你是个‘玩家’？”
“对！”他像是找到了知音，高兴地一拍手，“你终于理解了！虽然身份有点偏差，但我确实是来帮你的。根据游戏设定，马上就要有一波前所未有的可可豆浪潮了，靠你原本的存活路线，结局是注定的……BE。”
“BE？”我又听到了一个新词。
“Bad Ending，坏结局。”杨振宇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，他走上前几步，指尖在空中划动，一个光屏凭空出现，上面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图表和数据，“但我知道隐藏路线。我知道如何触发真正的Happy Ending。”
他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我：“你愿意相信我吗？”
我看着光屏上那些跳动的符文，看着他那双充满自信和期待的眼睛。我的理智告诉我，这很可能是一个可可豆怪兽制造的精神幻觉。但我的心，那颗在无数战斗中早已冰冷麻木的心，却在疯狂地叫嚣着一个念头：抓住他，抓住这束光。
“我该怎么做？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杨振宇笑了，笑得像个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孩子。“首先，把这条指挥室里所有能发出焦糖色光的灯管都拆掉，那会吸引一种嗅觉灵敏的夹心饼干斥候。然后，我们需要改道，不走平原，去西北方的废弃巧克力工厂，那里的可可脂储备可以帮我们……”
他侃侃而谈，提出的建议全都闻所未闻，却又莫名地自洽。在他的“攻略”下，那些看似必死的绝境，竟然都存在着极其刁钻的破解之法。比如，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让低级的可可豆怪兽陷入混乱，相互碰撞；比如，在月圆之夜，那些巨大的怪兽外壳会变得异常脆弱，因为“游戏设定它们在这天要吸收月光精华”。
我像是在听一个疯子讲述天方夜谭，但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按照他的指示去做。拆灯管，调整行进路线，储备可可脂。警报依旧在响，但我的心里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。
我们开着“白银之翼”，冲出了基地。杨振宇就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系着安全带，兴奋地东张西望，不时发出“哇，这建模真精细”之类的感叹。在他的指挥下，我们避开了数次足以致命的可可豆浪潮，用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，从几只小山般的怪兽眼皮子底下溜走。
“左转！左转！那个甜筒怪的视觉盲区是左边三十五度角！”他大喊道。
我一个急转弯，“白银之翼”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，擦着一只巨型甜筒的边缘掠过，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。
“干得漂亮！”杨振宇吹了声口哨。
我的心脏在狂跳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……刺激。原来，战斗也可以是这样的吗？不再是绝望的挣扎，而是一场充满变数和挑战的博弈？我侧过头，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。他不是一个战士，但他却教会了我，如何去“玩”这场名为生存的游戏。
战斗的间隙，他会跟我讲“那个世界”的事。那里没有可可豆怪兽，没有生死存亡的威胁。那里有一种叫“手机”的东西，可以将天涯海角的人连接在一起；有一种叫“网络”的东西，上面充满了海量的信息，也包括他用来“玩”我这个游戏的攻略。他还提到了“可乐”，一种冒着气泡的、甜丝丝的黑色饮料，和他现在所处的巧克力世界相比，是完全不同的甜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有一次，在我用他教的技巧轻松解决掉一只烦人的太妃糖斥候后，他忽然说道，“我当时版本更新，出了十个SSR，可就是没有你。为了抽你，我把攒了好几个月的体力药水和钻石全用光了，结果‘啪’的一下，屏幕一黑，我就到这儿来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表情有些复杂：“其实，我本来都快通关了。但总觉得，不见你一面，这个游戏就不算完整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周围是巧克力工厂废弃的管道，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甜腻气味。我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。那种感觉，比战胜任何怪兽都要来得强烈。
“那么，”我轻声问，目光落在他沾了点巧克力的脸上，“现在你见到了。和你想象中……一样吗？”
他转过头，认真地打量着我。他的目光从我的机甲头盔，滑到我紧握着操纵杆的手，最后落回我的眼睛。那一刻，周围的机器轰鸣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“不一样。”他郑重地说，“比我想象中，要真实得多，也……要好得多。”
我别过脸，不敢再看他。一丝异样的热意爬上我的耳根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们搭档得越来越默契。他总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，而我则负责用我精准的操作将它们变为现实。在他的“助力”下，可可豆怪兽大军节节败退。我甚至有时间，在工厂的废墟里，用他教我的方法，用可可脂和一些坚果碎屑，做出了一种他称之为“低配版费列罗”的小圆球。
当我把那个歪歪扭扭的成品递给他的时候，杨振宇愣住了。他接过那个小圆球，仔细端详，然后放进了嘴里。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布洛妮娅，你简直是天才！”他含糊不清地说，然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那一瞬间，我感觉自己不是最后的战斗女武神，而只是一个普通的、因为朋友的夸奖而感到窃喜的女孩。我开始期盼，这样的日子，可以更久一点。我开始害怕，他那关于“两个世界”的理论是真的，害怕他有一天会像出现时那样，突然地消失。
终于，我们逼近了这场战争的源头——可可巨树。那是一棵高耸入云的、完全由浓缩黑巧克力构成的巨树，无数强大的可可豆怪兽守卫在它的周围。空气中弥漫的巧克力香气，浓烈到几乎要令人窒息。
“最终BOSS就在这里了。”杨振宇对照着他脑海中的“攻略”，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，“布洛妮娅，这是最后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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