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是妖已予心的内容介绍:

妖已予心

我叫苏念卿,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。

天启十七年的深秋,我挑着担子路过青石镇外的那片老槐林时,遇见了她。

槐林深处雾气弥漫,本该是白天,却阴冷得像入了夜。我正暗自后悔抄了近路,忽然听见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,像被风揉碎的铃铛声,断断续续地飘过来。我放下担子循声找去,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下,看见了一个姑娘。

她倚着树干半躺着,一身月白色的衫子沾满了泥土和血迹,长发散落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肩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头斜斜划到胸口,翻开的皮肉边缘泛着诡异的黑紫色,像是被什么污秽之物所伤。

我蹲下身拨开她额前的乱发,呼吸顿时一滞。那张脸生得极美,美得不像凡间该有的颜色。她的眉眼像远山含黛,嘴唇是失了血色的浅粉,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仿佛一碰就要化成月光散去。

“姑娘?姑娘?”我连唤了几声,她睫毛颤了颤,微微睁开眼。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的瞳仁,是极浅极淡的琥珀色,里面竖着一道细细的瞳线,像猫,又像蛇。

我的手指僵住了。这不是人。

她看了我一眼,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,重新合上了眼皮。我本该扔下她转身就跑,这年头妖物伤人的事我听得太多了,隔壁镇的王屠户就是被一只画皮掏了心肝,死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干壳。可我的腿偏偏像生了根,怎么也迈不动步子。她的血浸透了衣衫,沿着树根的纹路蜿蜒而下,在泥土里洇出暗红色的痕迹。

我叹了口气,认命地解下外袍裹住她,把她打横抱了起来。她轻得没有重量,像抱着一捧将散的烟。

镇上没有郎中肯治妖,我只能在客栈里自己动手。烧开水,撕布条,把随身带的止血草药捣碎了敷上她的伤口。处理那道伤的时候我才发现,伤口深处嵌着几片细碎的黑色鳞片,散发着腐臭的气息。我用小镊子一片一片地夹出来,她疼得浑身发抖,却自始至终没有哼出一声,只是死死咬着下唇,把嘴唇咬出了血。

清理完伤口已经是深夜,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:我大概是疯了。

第三天清晨,她醒了。

我正趴在桌上打盹,忽然感觉额头上多了一抹凉意,猛地抬头,就看见她侧躺在枕上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我,指尖还悬在我眉心上方半寸的地方。

“你救了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,像风吹过枯荷。

“嗯。”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,站起来退了两步,后背抵上了门框,“你、你是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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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了看自己肩头包扎好的伤口,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碗药渣和染血的布条。过了很久,她才重新开口,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几分:“你不怕我?”

“怕。”我说的是实话,声音都在抖,“但总不能看着你死在树底下。”
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又昏过去了,才听见她低声说了句什么。那声音太轻了,我竖起耳朵才勉强听清:“我叫阿九。”

阿九。我心想,连名字都没有妖该有的煞气,倒像个邻家姑娘的小名。

她在客栈住了七天。七天里我每日给她换药、煎药,她从最初的昏睡不醒,到能靠着床头坐起来,再到能扶着墙慢慢走几步,恢复的速度快得不像话。第七天傍晚,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她已经穿好了衣裳站在窗前,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碎银似的洒了她一身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没回头,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
我放下手里的食盒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我和她本就是萍水相逢,她是妖,我是人,本就是两条不该交错的线,能共处这几日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。

“伤口还没好利索,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你这条胳膊还不能使力。”

她终于转过身来,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,也是最后一次。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心太软了。”

说完这句话,她抬手从自己颈间取下一根红绳,红绳上系着一片小小的白色鳞片,莹润如玉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往前一步,踮起脚尖,把红绳套在了我的脖子上。

“这是我的逆鳞。”她的声音贴着我耳边响起,气息是凉的,像深秋的夜风,“你救我一命,我便予你一心。这片鳞上有我的心头血,能护你不受百邪侵扰,也能让我感知你的生死安危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她已经退开了。晚风穿堂而过,吹起她散落的长发和破碎的衣袂,她的身影在风里渐渐变淡、变薄,像一滴墨落入了清水,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开。

“阿九!”我伸手去抓,五指却只握住了满手的空气。

“后会无期。”她最后的声音散在风里,连回音都没有留下。

我低头看胸前的鳞片,它贴着我的心口,竟是温热的。

后来的日子,我继续走街串巷地做我的货郎。青石镇、白水村、落霞渡,一个镇子接一个镇子地走下去,卖些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,日子过得不好不坏。那片鳞始终挂在我脖子上,夏天是微凉的,冬天是温热的,像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护着我。

说来也怪,自从戴上这片鳞,那些从前时不时能遇上的邪祟东西就再也没近过我的身。有一回走夜路经过一片乱葬岗,远远看见一团黑雾似的怨气朝我扑过来,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像被火烧了似的尖叫着退开,转眼就散了个干净。我摸了摸胸口的鳞片,它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。

我把鳞片收进了衣领最深处,贴着皮肤,贴着心跳。

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,直到老,直到死。

天启二十年的春天,我从北边的镇子收了一批上好的山货,准备运到京城去卖个高价。走到苍梧山脚下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,我在山脚的一个茶寮歇脚,跟卖茶的老翁打听前面的路。

“前面的路啊,”老翁捋着花白的胡须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客官还是绕道走吧。绕道多走三天,不绕道,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。”

我问为什么。老翁压低声音告诉我,苍梧山深处有一条巨蟒,修炼了不知多少年,这些年已经成了气候,占山为王,专吃过往的行人。官府派过好几拨人去剿,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。后来请了青云山的道士来看,道士说那蟒已经成了妖,凡人伤不了它,除非有高人出手,否则方圆百里迟早要变成它的猎场。

“那道士也跑了,”老翁叹了口气,“他说自己道行不够,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
我本该绕道走的。一个货郎,手无寸铁,没有任何降妖除魔的本事,遇上这种妖怪只有送命的份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放下茶碗的时候,胸口的鳞片忽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,烫得我整个人一激灵。

那种跳动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唤我的名字,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,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余韵。

我在茶寮坐了一夜,天快亮的时候做了决定。我把货担寄存在老翁那里,只带了一柄防身的短刀和几天的干粮,独自进了苍梧山。

山里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。古木参天遮天蔽日,脚下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踩碎枯枝的脆响。越往深处走,空气就越潮湿阴冷,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,像蛇,却又比蛇的气味更浓烈、更令人作呕。

我走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正午的时候,胸口的鳞片开始持续地发烫。我停下脚步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。空地的中央是一棵枯死的老树,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,光秃秃的枝杈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,而在那棵枯树的根部,盘踞着一条大到骇人的黑色巨蟒。

它比我在任何画本里见过的蛇都要大,光是那颗三角形的蛇头就有磨盘大小,浑身的鳞片漆黑如铁,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它盘成一团,像一座小山,粗壮的身躯缓缓蠕动着,每一次蠕动都带着碾压万钧的力道。

我的腿在发抖,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可我看见了巨蟒盘踞的中心,枯树根部凹陷下去的一个树洞里,缩着一个人。

或者说,缩着一只妖。

她蜷缩在那里,月白的衣衫已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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